大型现代歌舞剧《安源风雷》诞生记

李小建

清歌一曲忆当年

那是2003年12月中旬,这天早晨下了洁白的霜,太阳一出,霜花很快消融了。安源矿工会来了批客人,他们都是上了年纪的中老年人,很多人虽然白发苍苍,然而他们精神不老,都像青年时期一样精神抖擞,寒风冻得脸发红,他们跺着脚,呵着气,还真有股子青春朝气。今天,他们来这里一是为纪念毛泽东同志诞辰110周年准备节目,二是讨论重演《安源风雷》一事,再现当年的情景。争论之中,分成三种不同意见:一种认为要演,安源人民不能忘了伟大领袖深恩,要让安源精神代代相传;一种认为不能演,因为有些内容早已过时,已不再适宜今天的形势;另一种则认为修改后可以演。然而,修改后的歌曲由谁来谱曲呢?王付正!大家众口一词想到了他。

王付正在南昌,他现在是南昌市音乐家协会主席、国家一级作曲家、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的专家,人家可是大专家,工作很忙,会来么?

谈到王付正,老人们一个个喜形于色,“兆兴,王付正作的《序曲》多么激动人心呵!”“那还用说,人家那水准就是令人佩服!”陈礼贵边说边哼起了曲子,引得众人不约而同地唱起来:

“安源的山啊盼星星,安源的水啊盼月亮,安源的工人盼救星,盼来了韶山的红太阳。”

大家的心一同走人了那段如火如荼的岁月。

 

大胆创作不畏难

历史格外垂青赣西这片沃土。在清朝末年产生了中国近代工业的实验基地——安源煤矿。安源煤矿是半殖民地、半封建的产物,资本家实行包工制,严酷地剥削工人。当时流传着这样一首悲惨的歌谣:“少年进炭棚,老来背竹筒;病了赶你走,死了不如狗。”

1921年中国共产党诞生后,毛泽东同志多次来安源考察,了解安源工人受苦受难的情况,并与李立三、刘少奇等同志一道,发动和领导了安源路矿工人运动,1927年爆发了秋收起义,带领安源工人上井冈,进而解放全中国。

一家企业有如此光辉的历史,这在全国是绝无仅有的。党中央非常关心安源矿史的挖掘工作,组织老工人回忆,组织人员编写,出版了《红色安源》,拍摄了电影《燎原》等。在此基础上,编一部矿史题材的大型歌舞剧就顺理成章了。

据剧组成员回忆,安源矿党委非常重视文艺宣传工作,重视文艺人才的发现和培养。在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,原安源路矿工人俱乐部主任朱子金就搜集了老萍矿的许多素材,由彭积礼、钟继文、李树仁先后执笔编写剧本,首先根据老工人的回忆,写成《毛主席五次来安源》,后来进一步弄清了历史的真实情况后,又改为《毛主席八次来安源》,一段时间改为《红太阳照亮了安源山》,最后上演时定名为《安源风雷》。

剧本写出来了,谱曲又是关键。由谁来谱曲呢?队委会成员陈礼贵提出:只能由王付正担任。

王付正何许人也?一个曾经到北京中国煤炭文工团拜师作曲的工人,由于“海外关系”还在安源矿生产中队“监督改造”。为此,陈礼贵怀着对毛主席的无限忠诚和热爱,冒着政治风险,找到党委副书记黄建群,替王付正“说情”。他引用毛主席语录,什么“成份是注定的,道路是可以由人选择的”,什么“有成份论,不唯成份论,重在现实表现”,做黄书记的思想工作,并向黄书记担保:只让他作曲,作曲出不了政治问题,出了问题我担保。黄书记说:“出了事党委也来担一份责。”

这样,当日下午3点钟陈礼贵找到了王付正,转告诉他这个消息,并说黄副书记要他找到他,去党委副书记办公室,黄副书记会找他谈话。王付正刚刚收工准备下班,当时还是面污嘴黑,一身工装,听到自己做梦也想不到的改变自己命运的消息,兴奋和激动得全身不断发抖,眼眶里含着泪,连迈步的劲都没有。来到黄建群办公室,黄副书记讲了事情经过后,说:“这件事就这样决定了。你有才能,但是不要翘尾巴,要虚心向工人阶级学习,不断改造自己的世界观,争取把这场戏演好。”王付正当时激动得只是傻傻地站着,连连说:“是,是,好,好。”其他什么词都忘了。这样,王付正“走马上任”了。他们来到矿电影院低矮的售票房,这是初冬,天气较冷,而售票房又没生火。下午4点钟,王付正就靠在桌上疾书,陈礼贵拿本书看在旁边陪着他。到了5点多钟,陈礼贵从总食堂打来饭,王付正吃着吃着,灵感来了,放下筷子又写,最后饭菜都冰凉的了。王付正有个习惯,写东西就要吸烟,然而夜深人静早已关门闭户没烟买了,烟瘾痛苦地揪着他的心,陈礼贵就去放映大厅拾来烟蒂,卷成喇叭筒让他抽。上厕所时,忽然灵感来了,就将曲子记在解手用的烟盒纸上,喊陈礼贵再拿过纸给他。写了整整一个下午和一个通宵,气势磅礴的《安源风雷》“序曲”在第二天早晨7点钟拿出来了,又几经修改,演出团认为可以了,便开始排戏。他们边创作边排练边修改,有时剧本的一场戏要两个月才拿得出来,大家就回到各自的岗位去上班,等到剧本完成再来排练。由于经济困难,没有舞台灯光,电工出身的林兆兴就组织人员搞灯光设计、安装,节省资金。大家都是凭着一颗对伟大领袖无比热爱的赤胆忠心呵。

《安》剧演出组全部是业余的,大家除了排练演出外,还要担任生产任务。而演职人员来自企业各个岗位,为了便于演出,矿上把所有队员统一安排在北翼采区,好随喊随到。有一次一位演员外出办事去了,四处找不到人,于是动用萍乡市的广播把他叫了回来,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。演员陈理贵回忆说,有一次跟李树仁下井排水,水已淹了巷道,水泵也淹了。两人试着朝深处去,水已齐胸。他们用摇表摇电机,电机未潮,便将水泵抬起挂在棚上抽水,在里面蹲了3个小时,见水退了很多,实在冷得不行了,便出来晒太阳,晒暖了一身再下井,水已抽得差不多了,又将泵放回原处。李永生是《安》剧第一批演员,他回忆说《安》剧一上演就产生了巨大的轰动效应。第一次演出,安源矿电影院1500个座位全部坐满,过道里挤满了人。第一个节目是其他单位的几个小节目,他们演完本可以走,可是出去不了,因为过道已被人堵死了。《安》剧演完,掌声一遍又一遍,弄得他们三次谢幕。

《安》剧阵容强大。据参加过第一次演出的张竹清女士回忆,当时伴唱、演员、乐队共计百余人,她们演出组就分化装、服装、道具、灯光4个小组,美舞有大刀舞、红花舞、梭镖舞、斗笠舞、快板舞等。

 

总理半夜来接见

1967年,《安源风雷》一炮打红。《安》剧在安源演出经久不衰,场场爆满,在向市领导汇报演出后,又被萍乡铁路地区邀请演出,后来又推荐到南昌铁路局、省总工会演出,省总工会又推荐去铁道部、煤炭部演出。去省城时,他们穿的是蓝色矿工服,这次上北京,省总工会特意拨了1000元,给每人制了一身新衣服,还派了一节专门车箱,坐车、吃、住都不要钱。到了北京,中国煤炭文工团来接他们,看过他们的汇报演出后,派“安嫂”等主要演员掺和进去,进行排练,以提高他们声乐、美舞等技能,使《安》剧更精彩。他们到了北京艺术馆、北大、清华、工程兵司令部等地演出,共演出50多场次,场场爆满。在京演出时间达3月之久,所到之处,均受到热烈欢迎。演出活动虽然辛苦,也没有什么额外报酬,但是,全体演出和工作人员却感到生活很充实,很有意义。

安源是中国工兵的摇篮,安源煤矿出身的工程兵司令员王耀南被称之为人民军队的工兵鼻祖,这天听说安源工人要来慰问演出,王将军虽然有事要外出,临行还特意嘱咐副司令员,要好好招待安源客人,说安源客人喜欢吃辣椒,要做丰盛的辣椒菜。当他们走进工程兵司令部大院时,解放军全副武装夹道欢迎,受到最隆重的礼遇,可见将军对故乡亲人怎样的深情!

周恩来总理身边的一个工作人员不知在哪里看了《安源风雷》,向总理汇了报,周总理说想见见安源工人。于是,那位工作人员与中国煤炭文工团取得联系,转告了周总理要接见剧组成员的指示。这是9月上旬的一天,北京的夜空格外迷人,华灯下车如流水人如潮……大家坐在寝室里等呀等,今夜怎的这么漫长!到了夜12点。煤矿歌舞团一辆大客车来接他们,将他们带到人民大会堂南门口,这时一位高大的解放军首长迎接他们,要他们坐在这儿静候,说总理很忙,见面时要求大家握手时间不要太长。说完进去了,大家坐在地上一动不动,也不说一句话,仿佛生怕这好消息会跑掉似的。到了晚上2点钟,那位高大的解放军首长出来,他做了一下手势,大家“呼”地站起来。周总理走在第三,他很瘦,穿蓝灰色中山装,这是总理日夜为人民操劳的结果。大家见到总理,呼地鼓起掌来。走在第二的首长对总理说:“总理,这是安源煤矿宣传队的。”总理说:“你们好。”大家说:“总理辛苦。”总理和大家一一握手,大家谁都想多握会儿总理这双温暖的手,总理呵,您日理万机,您的心里装有多少天下大事,可您还关心着安源工人……大家一个个都热泪盈眶,都想千言万语掏心窝儿对总理说……这一晚,大家都兴奋得没合眼。

因《安源风雷》内容上涉及到少奇同志与资本家谈判过程,以及李立三为俱乐部提出的宗旨“联络感情,涵养德性;互相帮助,共谋幸福”,虽然以灰色面目出现,仍然反映了历史的真实,上面发下话来,说是为刘少奇、李立三歌功颂德,不准演,因此该剧于1970年初停演了。该剧还被移植为话剧、京剧,剧名一改再改,安源纪念馆上演的话剧《安源风雷》,后被省话剧团改名为《安源惊雷》,萍乡市剧团上演的京剧《乌金岭》,都是以《安源风雷》为脚本改编的。